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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诏书:凡民三丁籍一,立校与长,号“弓箭手”,用备不虞。主词欲以多媚上,急责郡吏;郡吏畏,不敢辨,遂以属县令。互搜民口,虽老幼不得免。上下愁怨,天雨淫淫,岂助圣上抚育之意耶?因录田家之言,次为文,以俟采诗者云。】晁端友(生卒年不详)字君成,钜野人。他的遗集共收了三百六十首诗,现在已经散失了。苏轼和黄庭坚都得称赞他,下面一首是宋代传诵的。陈师道模仿杜甫句法的痕迹比黄庭坚来得显著。他想做到“每下一俗间言语”也“无字无来处”,可是本钱似乎没有黄庭坚那样雄厚,学问没有他那样杂博,常常见得竭蹶寒窘。他曾经说自己做诗好像“拆东补西裳作带”,又说:“拆补新诗拟献酬”,这也许是老实的招供。因此,尽管他瞧不起那些把杜甫诗“一句之内至窃取数字”的作者,他的作品就很犯这种嫌疑。他的情感和心思都比黄庭坚深刻,可惜表达得很勉强,往往格格不吐,可能也是他那种减省字句以求“语简而益工”的理论害了他。假如读“山谷集”好像听异乡人讲他们的方言,听他们讲得滔滔滚滚,只是不大懂,那末读“后山集”就仿佛听口吃的人或病得一丝两气的人说话,瞧着他满肚子的话说不畅快,替他干着急。只要陈师道不是一味把成语古句东拆西补或者过分把字句简缩的时候,他可以写出极朴挚的诗。新葡金贺铸(一○六三~一一二○)字方回,自号庆湖遗老,卫州人,有“庆湖遗老集”。在当时不属“苏门”而也不入江西派的诗人里,他跟唐庚算得艺术造诣最高的两位。他是个词家,有一部分受唐人李商隐、温庭筠等影响的诗常教人想起晏殊的诗来,跟他自己的词境也相近;但是他另有些诗绝然不是这种细腻柔软的风调,用了许多“之”“乎”“者”“也”之类的语助词,又像“打油”体,又像理学家邵雍的“击壤集”体。他最好的作品都是开朗干净,没有“头巾气”,也没有“脂粉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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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选叶适的诗。他号称宋儒里对诗文最讲究的人,可是他的持竭力炼字琢句,而语气不贯,意思不达,不及“四灵”还有那么一点点灵秀的意致。所以,他尽管是位“大儒”,却并不能跟小诗人排列在一起;这仿佛麻雀虽然是个小鸟儿,飞得既不高又不远,终不失为飞禽,而那庞然昂然的鸵鸟,力气很大,也生了一对翅膀,可是绝不会腾空离地,只好让它跟善走的动物赛跑去罢。园花落尽路花开,白白红红各自媒。莫问早行奇绝处,四方八面野香来。柳子祠前春已残,新晴特地却春寒。疏篱不与花为护,只为蛛丝作网竿。一晴一雨路干湿,半淡半浓山叠重;远草平中见牛背,新秧疏处有人踪。关于陆游的艺术,也有一点应该补充过去的批评。非常推重他的刘克庄说他记闻博,善于运用古典,组织成为工致的对偶,甚至说“古人好对偶被放翁用尽”后来许多批评家的意见也不约而同。这当然说得对,不过这忽视了他那些朴质清空的作品,更重要的是抹杀了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我们发现他时常觉得寻章摘句的作诗方法是不妥的,尽管她自己改不掉那种习气。他说:“组绣纷纷炫女工,诗家於此欲途穷;又说:“我初学诗日,但欲工藻绘;中年始少悟,渐若窥弘大。……汝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又针对着“杜诗无一字无来处”的议论说:“今人解杜诗,但寻出处……如‘西昆酬唱集’中诗何尝有一字无出处?……且今人作诗亦未尝无山处……但不妨共为恶诗耳!”那就是说,字句有“出处”并不等於诗歌有出路,刘克庄赏识的恰恰是陆游认为诗家的穷途末路──“组绣”、“藻绘”、“出处”。什么是诗家的生路、“诗外”的“工夫”呢?陆游作过几种答覆。最值得注意而一向被人忽视的是下面的主张。他说:“法不孤生自古同,痴人乃欲镂虚空!君诗妙处吾能识,正在山程水驿中”;又说:“大抵此业在道途则愈工……愿舟楫鞍马间加意勿辍,他日绝尘迈往之作必得之此时为多。”换句话说,要做好诗,该跟外面的世界接触,不用说,该走出书本的字里行间,跳出蠹鱼蛀孔那种陷人坑。”妆画虚空”、“扪摸虚空”原是佛经里的比喻,“法不孤生仗境生”、“心不孤起,仗境方生”也是禅宗的口号。陆游借这些话来说:诗人决不可以关起门来空想,只有从游历和阅历里,在生活的体验里,跟现实──“境”一一碰面,才会获得新鲜的诗思──“法”。像他自己那种独开生面的、具有英雄气概的爱国诗歌,也是到西北去参预军机以後开始写的,第一首就是下面选的“山南行”。至於他颇效法晚唐诗人而又痛骂他们,很讲究“组绣”“藻绘”而最推重素朴平淡的梅尧臣,这些都表示他对自己的作品提出更严的要求,悬立更高的理想。新葡金缺月昏昏漏未央,一灯明灭照秋床。病身最觉风露早,归梦不知山水长。坐感岁时歌慷慨,起看天地色凄凉。鸣蝉更乱行人耳,正抱疏桐叶半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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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质(一一二七~一一八九)字景文,自号雪山,兴国人,有“雪山集”。他佩服苏轼,甚至说:“一百年前……有苏子瞻……一百年後,有王景文”。他的诗很流畅爽快,有点儿苏轼的气派,还能够少用古典。他的朋友张孝祥也以第二个苏轼自命,名声比他响得多,而作品笨拙,远不如他。至於他的“绍陶录”,那是表示他羡慕陶潜那样的隐逸生活,并非效法陶潜的诗歌,而且“陶”字指陶潜、陶弘景两个人,所谓:“渊乎栗里,谧哉华阳”。底处凭阑思<耳少>然?孤山塔后阁西偏。阴沉画轴林间寺,零落棋枰葑上田;秋景有时飞独鸟,夕阳无事起寒烟。迟留更爱吾庐近,秪待重来看雪天。西湖春色归,春水绿于染。群芳烂不收,东风落如糁。西湖者,许昌胜地也。参军春思乱如云,白发题诗愁送春;谢君有“多情未老已白发,野思到春如乱云”之句。遥知湖上一樽酒,能忆天涯万里人。万里思春尚有情,忽逢春至客心惊;雪消门外千山绿,花发江边二月晴。少年把酒逢春色,今日逢春头已白。异乡物态与人殊,惟有东风旧相识。日头欲出未出时,雾失江城雨脚微。天忽作晴山卷幔,云犹含态石披衣。烟村南北黄鹂语,麦陇高低紫燕飞。谁似田家知此乐,呼儿吹笛跨牛归?

雨中奔走十来程,风卷云开陡顿晴。双燕引雏花下教,一鸠唤妇树梢呜。烟江远认帆樯影,山舍微闻机杼声。最爱水边数株柳,翠条浓处两三莺。谁道田家乐?春税秋未足!里胥扣我门,日夕苦煎促。盛夏流潦多,白水高于屋。水既害我菽,蝗又食我粟。前月诏书来,生齿复板录;三丁籍一壮,恶使操弓韣。州符今又严,老吏持鞭朴;搜索稚与艾,唯存跛无目。田闾敢怨嗟,父子各悲哭。南亩焉可事?买箭卖牛犊。愁气变久雨,铛缶空无粥。盲跛不能耕,死亡在迟速。我闻诚所惭,徒尔叨君禄;却咏“归去来”,刈薪向深谷。新葡金读君“老农诗”,一读三太息。君方未第时,忧民真恳恻;直笔诛县官,言言虹贯日。县官怒其讪,移文加诮斥;君笑答之书,抗词如矢直。旁观争吐舌,此士勇无匹。今君已得官,一饭必念国。民为国本根,岂不思培植?其如边事殷,赋役烦且亟。虎营间二千,鸠工日数百。硬土烧炽窑,高岗舆巨石。山骨惨无青,犊皮腥带赤。羸者赪其肩,饥者菜其色。憔悴动天愁,搬移惊地脉。吏饕鹰隼如,攫拿何顾惜。交炭不论斤,每十必加一;量竹不计围,每丈每赢尺。军则新有营,谁念民无室?吏则日饱鲜,谁悯民艰食?州家费不赀,帑藏空储积。间有小人儒,旁献生财策;大帅今龚、黄,岂愿闻此画?夏潦苦不多,秋旱势如炙。愿君在莒心,端不渝畴昔;蔡人即吾人,一视孰肥瘠?筑事宜少宽,纾徐俟农隙;至如浮屠宫,底用吾儒力?彼役犹有名,何名尸此役?君言虽怂惥,帅意竟缩瑟。同年义弟兄,王事同休戚;相辨色如争,相与情似昵。余言似太戆,有君前日癖;责人斯无难,亦合受人责。我既规君过,君盍砭我失,面谀皆相倾,俗子吾所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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